探索者的盛世——冒险家档案

21世纪的冒险家能从最新科技中汲取助力:能站在地球的任何一处与外界通信,哪怕是珠峰之巅;能从大大小小的资助入那里获得财政支持。但是,现代化带来的便利虽多,却无法彻底消除探索行动的危险性。因此,从很多方面来说,现代冒险家与他们的先辈并无不同。他们亲身犯险,唯有如此才能诱捕毒蛇,抑或从山顶冰川钻下深井。若不幸这份事业没能得到科学界的认可,他们还可能遭到同僚的批判。有时,他们甚至需要自掏腰包,让探索之旅得以继续。从本期开始,我们将用一年时间刊登目险家年度特辑,介绍这些挑战极限的勇者。

极限皮划艇运动员

特里普·詹宁斯在世界各地的河流中挥桨跃过滔天白浪,并于2008年首次在以水流湍急而著名的刚果河下游完成顺流下降。如今这个30岁的美国俄勒冈人以双腿、摩托车和飞机为交通工具,背负着环保使命前往世界各个偏僻角落,他的工作包括: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搜集大象粪便,并根据DNA绘制出大象分布图,以追溯偷猎者所售象牙的源头;去年夏天,他还对一种濒临灭绝的阿拉斯加鲑鱼的迁徙行为进行了记录。

你搭乘由探险家迈克·费伊驾驶的飞机拍摄了鲑鱼潮迁徙的过程。

迈克是个很有天赋但也疯劲十足的飞行员。我们飞行在河面上方3米的地方,两旁都是高达60米的树木,场面十分骇人。整个过程中我都紧盯着iPad屏幕,上面是安装在飞机上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。有时候感觉像是在玩电子游戏。而在划皮划艇的时候,起码我还有点掌控感。

不管用不用皮划艇,你走的都是不同寻常之路。

前往那些还未遭破坏的地方,对它们进行记录并将其展示在世人眼前,以便让它们保持完好的原初状态,这些行为是十分重要的。

这可不是项简单的工作。

在刚果,我曾被人持枪威胁,脸贴沙土趴在地上。我最后一次在那里逗留期间,一名军阀向在该区工作的所有环保人士发出死亡威胁。

你有没有害怕过自己会在某次旅途中丧生?

我想我可能不那么惧怕死亡。但即使如此,我也不想死在探险途中。我希望自己能在床上寿终正寝,而不是死在野地里的飞机上,或者被盗猎者枪杀。

捕蛇猎人

佐尔坦·塔卡克斯小时候生活在匈牙利时,就对蛇着迷,如今仍然兴趣不减。他是一名毒素专家,造访过一百多个国家,捕捉了数千只爬行动物,并搜集它们的毒液进行筛査,以确定这些毒液能不能制成救命药物。而他本身是对毒液过敏的。

你潜意识里是不是有求死的愿望?

听我说,我喜欢我的生活,我不想死。我很爱我的家人,因此我得格外小心,因为我有三个同事都是因为被蛇咬伤而丧生。我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就是,有一天我再也回不来了。

你有没有被蛇咬过?

一共六次。15岁时第一次被蛇咬,最近的一次是2008年在巴西境内的亚马孙河流域,咬我的那条蛇毒性不是特别强,但我还是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爆发了恐怖的过敏反应。

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值得去冒这些险?

我的終极目标是将毒素付诸医疗用途。人们已经从毒素中提取出十几种药物,其中一部分是可以救人性命的。如果有人发作致命的心脏病,有三种药物可供选择,其中两种源于爬行动物的毒液。世界上有十万种有毒动物,含有2000万种毒素,可以想见其中可能找到多少种药物。

在野外一般如何度过一天?

没有固定的模式。我前往世界的偏远角落,驾驶小型飞机,进行水肺潜水,睡在雨林或者沙漠里。面临的障碍多种多样:病毒感染、鳄鱼、内战、山体滑坡、海盗等等。我曾经过监狱,被大象追得到处跑,还被眼镜蛇的毒液喷到过。

相比之下实验室里的工作一定显得乏味。

也不能这么说。实验室为我的工作赋予意义。在实验室里可以率先见证大自然经过数亿年时间造就的机制。我们对这些信息进行实验与研究,从而将毒素完善至可供医学应用的程度。但首先要获得这些毒素。对。要想达到这一目的,必须登登上飞机,飞至雨林,打开手电,然后开始一晩上的毒蛇搜寻之旅。

冰川调查员

朗尼·汤普森在过去的38年中攀爬了从秘鲁到中国的座座山顶冰川,从冰层深处获取有关气候的重要数据。数百米厚的冰川中可能含有长达数干年的信息,这些信息都蕴含在一层层的积雪和旱季的尘土中。有人说,如今在世的人当中,汤普森在海拔5500米以上的高度待的时间最长一一根据最后一次统计,一共1099天。他搜集到的数据显示,地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暖,导致冰川融化,因而他那充满危险性的工作就显得更加重要和急迫。汤普森的下一站是西藏,他相信自己能在那里找到地球上最古老的冰层,可能有上百万年历史。

不少人会登到海拔5500米以上的地方,但你能在那里一待就是好多个星期。

我们在喜马拉雅山中的达索普冰川钻孔时在海拔7000米以上的地方待了六周。登山运动员是不会这么干的。

一定遇到过不少挑战。

将6吨重的露营装备和钻孔器械运到7000米以上的高度确实是一项挑战。另外还有闪电。我是说,钻孔机简直就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避雷针,而我们就与这避雷针近在咫尺,曾经有闪电击中我面前3米远的地方。当然还有雪崩,大型暴风雪,强风。有时候会被困在原地三四天的时间,有时候会被大风吹走。我能活到64岁已经觉得很幸运了。

你去年做了心脏移植手术。

如果我早知道自己有心脏病,还会爬这么多山吗?不知道。我父亲41岁时死于心脏病发作,充血性心力衰竭是遗传病。也许是因为经常登山我才活了这么久。

你为什一直坚持工作?

我已经去过秘鲁的奎尔卡亚冰帽26次了,每次回去感觉都像是造访一个临终的癌症病患。你明知已经没有希望了,只能眼看着它消逝。因此我的工作已经变成一场抢救行动——在历史永远消失前,将它记录下来。

你普说过,光是数据不足以改变人类的行为。

我们往往只关心当下的事情,这是人类的天性。当人们因为火灾、干旱和龙卷风而失去房屋或者庄稼,当他们失去自己辛苦换来的一切时,他们会说,我的天!这是怎么回事?而这现象如今已经在发生。

猫咪侦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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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罗斯拉夫·弗莱格于1990年发现自己感染子一种通常在猫身上生活和繁衍的寄生虫——弓形虫。这名捷克进化生物学家了解到,这种寄生虫通常是通过猫砂或污水从猫咪身上转移到人体,但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猫与猫之间传播的方式——以老鼠为媒。弓形虫感染到老鼠身上以后,会劫持它的大脑,让老鼠变得更活跃,敢于冒险,甚至会被猫尿的味道勾起性欲——总之会增加被猫吃掉的几率。这些信息让弗菜格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:或许弓形虫也在操控他的大脑。他决定对这一想法进行进一步探究,同事们都说他疯了,但后来事实证明,他的直觉是正确的。

你为什么认为号形虫在操控你?

我觉得这或许可以解释我的一些奇怪行为,这些行为对我不利,但对需要前往新宿主的寄生虫有利。我有时会鲁莽地横穿马路,等到汽车鸣笛才跳到路边。后来我发现,感染了弓形虫的人发生交通事故的几率是普通人的2.7倍。

所以说弓形虫对大脑产生影响,让人变得更加鲁莽?

实际上,我们发现,弓形虫会大大延缓人类的反应速度,从而增加交通事故发生的几率。被感染的人们还表现出行为“不靠谱”的倾向。我们的男性实验对象甚至认为猫尿的味道令入愉悦。

如今顶尖科学家们接受了你的理论一一但在一开始,人们认为这是疯言疯语。

对许多人来说,这一现象让人难以置信——就连我最开始也难以相信自己观察到的是真的。但事实就是如此。同时,由于弓形虫可能是每年数十万死亡案例背后的潜在原因,而且有可能与多起精神分裂症有关,所以具有相当的重要性。但目前仍然没有研究出治愈弓形虫病的疗法。

反直觉假想是你的特点,那么你都面临过什么样的挑战呢?

我把文章寄给顶尖的期刊社以后,通常会被编辑直接回绝,他们甚至都没有仔细研读过这些文章。我还曾经说过达尔文的理论并不完全正确,还可以进一步完善一一但当你发出这样的“有趣”言论,就有可能被人视为一个不严谨的科学家。如果我研究的是诸如分子间相互作用这样的课题,可能会更出名,但我就是喜欢没人研究的问题,而且我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十分满意。

战地医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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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尔·西曼花了几十年的时间,探寻将现代医学带给苦难深重的南苏丹人的有效方法。1989年她到达那里时,非洲正爆发史上最严重的一场传染病灾害,是一种叫做黑热病的热带疾病,同时那里还发生着残酷的内战。今天战争已经结束,南苏丹宣布独立,疫病逐渐退去,但这个已经成为西曼第二故乡的地区仍然深受暴力、疾病以及可能是最严重的因素一一恐惧感的戕害。

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情况?

当时该地区超过半数的人都已经死亡。有些村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,到处是大火烧过的灰烬,走着路就会踩到尸骨,但一个人都没有,一片静寂、恐怖、令人震惊的景象。

你与导致这些人死亡的病因薄斗,能形容一下你的敌人吗?

黑热病是通过白蚙叮咬传染的,可引起发热、消瘦、脾肿大等症状,数周之后,病人会死亡。1989年我随无国界医生组织来到南苏丹时野地里的病患都无人照料,因此我们在一座土房子里展开研究,从而为病人们提供高科技的诊断和治疗方法。我们大部分的研究都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,时至今天仍旧如此。

但是经过二十年的斗争,你们已经消除了这种病症?

还没有。很难将这场疫病与现在的情况相比,因为现在那里有了医疗保健设施。但就在最近三年里,又爆发了一场黑热病。去年我们接诊了2500个病人,这个数目可不小。

你的诊所曾经被炸弹炸过、被火烧过,但你仍然简称自己不是个冒险的人?

我不是个冒险的人,我是个严谨的人。我对医疗事业和苏丹这个地方怀有热情。我可以告诉你很多骇人的事,比如我们驻地北边挨着的一个镇子里发生了一场大屠杀,几个小时内死了两百人。他们见人就开枪,连洗衣服的女人也不放过。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我来到这里的初衷。

但你去了那里,而那里确实充满危险,不是吗?

问题在于,并不是我一个人在冒险,大家都在冒险,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历险。生活在那里的人们都明白,生命可能在转眼间流逝,但他们仍然活着,而且活得很快乐。而我可以接触数百万病人,并且可能帮到他们,还有比这更幸运的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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